上个月在伦敦待了一段时间。作为一个老的工业国家的首都,这个城市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里面既有历史,又有未来。公司位于 The City of London,几座现代的办公楼位于那些似乎有些古老的伦敦的建筑之中,每栋楼的间距很小,在办公室就可以看到对面楼的办公室. 我在想,如果拿一个望远镜,或许可以看见对面电脑屏幕里的内容。
这里所展示出来的氛围却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匆忙是所有人的特点,在地铁上,在路上,大家都走的飞快。和同事一起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处于小跑的状态才能赶上他的步伐;而同事也在抱怨新加坡的扶梯上,大家都只是站着而不是在一边走,仿佛任何的停止是一种对生命的浪费。 公司楼下的旋转门转的飞快,像绞肉机一样让人胆怯。中午吃饭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寻求速度,一般都是一个汉堡解决,所以楼下的汉堡店在中午的时候是最繁忙的。公司的布局就像一个大的菜市场,成百上千的人密密麻麻的坐在电脑面前,进行着高端的脑力劳动为世界产生各种insights. 大家都在匆忙的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把自己的可能性压榨到最大。
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因为在我看来,我们的世界正朝着这种模式在演化 - 不止在伦敦,在新加坡,在吉隆坡,我都身处其中并感受到这种文明形态给人带来的冲击。这种冲击对我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在我短暂的三十多年的经历中,我经历了农耕文明,工业文明,以及之后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文明形态。 想起在十多年前,我来到北京和在这边工作的学长聊天时,我问了一个看起来很傻的问题:你们中午回家吃饭吗? - 因为我的前十几年,看到那些工作的大人都是中午回家吃饭的。而我在伦敦,我的同事也讲起他被问过我们中午午睡吗 - 而中午午睡,确是一种我觉得处于中间的形态,很多的国企保留着这种模式,但我所处的外企,确是几乎不存在。
在背后仿佛看到了历史的一些相似性。我来到北京时,北京代表更先进的文明形态,是优于我所处的小县城的农耕文明形态的;我说着更先进的普通话,试图掩饰那前鼻音后鼻音不分的南方土话;而我在世界各地的时候,说着更为通用的英语,试图去除那Chinglish的味道。这仿佛一直都在发生着,我看到在罗马帝国时期,那些受到好好教育的Iberian人也在说着流利的拉丁文,在试图掩饰他们的Celtic的方言。他们在适应着罗马的 lifestyle, 也在试图保留一点自己的 celtic 的 identity -这些故事一直文明的演化之中重演。
我不认为这种趋势是可逆的;它可能会遇到一些路障,但终究会向前走,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我们或许终究都会成为这些写字楼之间的工蚁 。
从人的角度,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是,这是我们想要的吗。《人类简史》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就是,农耕文明其实比果实采集文明要痛苦的多 - 大家认为的文明形态的进步,和幸福感的前进仿佛是两回事。而工业文明一定会比农耕文明幸福吗 - 从主观感受上也不是的,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的我们的父辈要比我们幸福一些,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组照片,是60年代华尔街会议室和美国乡村的对比 - 一群人面色凝重冷漠算计利益,一群人在阳光牧场里微笑。那我们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幸福吗?我现在的感受也不是,我们在新的文明形态下,缺乏安全感,不停的压榨自己的各种可能性来寻求一点 competitive strength, 我们需要更多的学位,更强的工作量,更多的技能,来保留自己的社会处境,因为一松手就会往下坠。
但,未来就一定是不幸的要把我们碾压的车轮吗?也不是,有时候一些不幸福感就像是文明前进的燃料,是必须的,因为它是 rewarding 的。就像你问很多在北漂的人,你愿意回到你生长的小县城吗?那里房价不贵,节奏舒适 - 很多人的答案都会是不愿意。文明的力量之所以强大,因为它代表着更先进的力量,这种力量本质上是人追求的,更多的可能性,更强大,或者,这是人类前进的进化,这种进化代表着未来。
对我个人而言,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也是因为我经历过各种文明,我缺乏耐心去慢慢等待几百年让世界慢慢演化。了解历史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因为你会发现你思考的维度随着对历史规律的了解的加深而在提升。我是一个进化论者,个体的进化不一定要和历史的进化一个pace。如果我们没有力量去改变世界,其实没什么 - 我们有力量去选择自己的进化方向啊!我过去这些年所有的阅读和思考其实都只是自我进化选择的一种努力,而我所做的选择方向其实也是很明确的,我称其为“脱实入虚”,既,把所有的一切问题概念化理论化系统化,通过软件升级实现硬件和软件的进化。
想想,有什么比这些更有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