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公众号被封,这能是19年底文章吧。
我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漂流是在南方涨水的一天,和几个朋友在河边捡了一条小木船,在雨中沿着一条河漂入了群山之中。
在南方每年都有一段时间在不停的下雨,可以看到江河中的水位逐渐上涨。在县城的旁边有一条浙水,又叫耒水,因为传说当年神农氏在其发源地发明了耒耜,故称为耒水。我的两个朋友,领导和秃驴,便住在耒水的下游。
他们两个人来自一个村子,当年因为学习成绩优异,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领导得到这样一个称号,部分是因为我,因为当年我们都肆意的读各种书,但因为小县城能获得的书实在有限,我们之间经常交换书籍。有一次我读完了一本尼克松的《领袖论》,在交予他的时候被同学们注意到,便给了他『领导』的称号,直到今天。而秃驴的江湖称号,来自于当时与我一起成立的少林派,我与他师兄弟相称。那时我和他都在学校前几名,也就获得了一些特立独行的特权 -- 我和他搬到了教室最后面的两个座位,成为一个独立的王国。
因为我们几个人志趣相投,我经常跑到他们的村子里去。村口有一条横跨浙水的长桥,还有那些河边的树木,都让人印象深刻。这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大家印象中的刻板的读书人,一个喜欢历史,一个喜欢山野;所以我在他们村子里的记忆,也是在一起谈历史,或者在田野山林中游走。
这次下了很久的雨,涨起的洪水已经把之前有的一些水位的落差都抹平了。我和发小喜儿一起,加上领导和秃驴,在雨中的河边游荡。发现了一条小木船之后,便坐着木船沿河往下。雨还在下,我们都已湿透,把上衣都脱掉继续划船前行。
当船逐渐进入山林之中,前面所遇到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未知;对于这条河将流向哪里,我并不知晓。但一些年轻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 adventure,我们何必关心这场漂流将走向哪里呢?
我们轮流在雨中划着船,两边的山仿佛越变越高。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像是望不到头的漂浮物,走近一看,都是尸体 -- 大部分是上游被冲走的死猪,偶尔有一些死婴。整个场景充斥着死亡和腐烂,让人毛骨悚然。为了继续向前划,我们不得不进入这一片死亡之中,用我们的船桨拨弄这些尸体以继续前进。
最后,我们到达了一个叫满天星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大坝。因为大坝的存在,有了一片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水域;水面也干净而纯洁,以致领导忍不住跳入水中游泳,全然忘记不远处腐烂的尸体。秃驴的亲戚就住在旁边的山上,我们把船栓在河边,爬山前往。虽然我对行程最终要到达哪里一无所知,但仿佛这就是这场漂流最后的目的。秃驴的亲戚家请我们吃饭,喝酒 --拿汽水兑白酒,结果自然一会便醉的快不省人事了。
转眼已经二十多年。我们都各自在各自的路上继续漂流。秃驴成为了军校的老师,此刻已经到了可以退休的工龄;领导读了一个化工的本科,后来在北大的图书馆看了几年书,顺便读了个北大历史系的学位。
有时候觉得我们的漂流都进入了那个满是尸体的阶段。
几天前同学聚会,饭局结束后,便拉着领导去酒吧继续聊,直到深夜。
我们的谈话基本都是一些哲学概念,但我这些概念都从来没有那么有血有肉,因为都是这过去二十多年,从两个少年,到两个中年男人之间所最后得出的那么几句话和几个结论。
我们都还是像二十多年前一样的 drifter, 愿我们也依然可以最后到达平静的湖面,把船栓在河边,穿山入林,饮酒醉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