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宗教

Posted on December 23, 2021

我周末最经常去的就是北京的寺庙,而恰巧北京周围的寺庙也有很多,而且各有其性格。有古树参天的大觉寺,人才济济的龙泉寺,所谓先有潭柘后有北京的潭柘寺;也曾经发现过没有人烟荒草丛生的被遗弃的寺院。在朋友问我是否信佛的时候,我的回答一般是:我更多是一个创造一种宗教的人,而不是信仰一种宗教的人。我对宗教的兴趣其实和宗教本身无关,其实我不在乎是否有神的存在,而是,宗教是人对自我的思想探索和世界在人的心中的映射的探索,而这种探索的意义远远大于是否有神的存在这种无意义的伪命题本身。我在很久以前就认识到,你所能见到的世界只是你能理解的世界中的一个很小的部分,而宗教与科学一样,能将人的精神世界从我们繁琐的束缚人性的日常生活提升,所以对我而言宗教是科学的一种,是关于人如何挣脱狭隘的视野的一种尝试和努力。

在中国接触最多的是佛教了。我去过很多的寺庙,也见过很多的僧人,但其实这些僧人能真正理解佛教的会有多少?对于最深刻的问题需要最优秀的人来思考,我不觉得一些出家的农民能够经历很多而且思考很多,因为他们的视野和经历决定了其深度。而目前也只相信龙泉寺能够有这样的思考了,这也可能是其目前是北京最为充满朝气的寺院的原因了。我前段时间看了纪录片《玄奘之路》,觉得宗教上的探索和科学上的探索或者其他的人的思想探索一样,需要付出,需要相信,需要战胜我们浅显的目光和对生活的理解;而去掉关于神的那些nonsense之后,宗教的主题是关于人的思想和这个世界的协调和相处。 中国的佛家寺院的格局都是相似的,对我而言,在其中漫步是一种宁静。在六年前我曾经投宿于峨眉山的万年寺,我们能够看到朦胧的远山,看到云起云落,能够感觉到一种中国古典的宁静。其实对我而言佛教是中国古典审美的一部分。

万年寺,2008年

在北京我去的最多的是大觉寺。这是一个很小的寺庙,有其历史底蕴和特别的静谧。寺中有一棵古银杏树,在其中漫步,可以感觉到岁月的痕迹,历史的变迁。其中有一家明慧茶馆和绍兴餐馆,里面的人穿着民国的服饰,仿佛时间停止了,这里依然是民国时期的古都。而另外一座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龙泉市,传说中清华北大的指定出家的寺院。正如我一直强调的,只有优秀的人才能达到一定的深度,龙泉市所透露出来的气息与其他寺院是不同的,从中能够感受到一些传统价值观和伦理观的渗透。我曾经参加过龙泉寺的一次活动,里面的人仿佛透露出一种在大一的时候的那种朝气:我们的世界其实很美好,如果我们能够很好的理解它。

与一般寺院不同的是,藏传佛教有着完全不同的韵味。藏传佛教将信仰的力量和世俗的距离用最直观的方式表达出来:那些朝圣跪拜的人告诉我们,信仰可以完成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大昭寺里面昏暗的烛光和酥油的味道,在提醒你我们除了拥有世俗的生活之外,我们还拥有基于知识之上的信仰,而这种信仰可以产生很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是那些没有信仰的人看不到的。在拉萨的时候,我反复的绕着大昭寺走着,其实我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只相信另外一种力量,那就是,我们不局限于我们所能看到的世界,我们探索并实现我们所追求的世界。

大昭寺,2013年

基督教,有时候觉得很远,有时候觉得很近。我曾经在初中时产生了强烈的挣脱现实的冲动和愿望,仿佛一觉醒来,发现我们生活中一个铁屋之中不得解脱,于是我去看书。其中的一本,就是但丁的《神曲》。《神曲》我在初中时读过三遍,里面充满了很多基督教的故事和传说,对我而言,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和我们每天见到的不一样的世界。我当时对这本书的痴迷体现在,我把它当成了一种抗拒现实的工具,这不正是宗教的目的吗?一次老师的命题作文叫《我们的教学楼》,我混淆现实与幻象,把神曲的地狱搬到了现实生活,这篇文章后来被老师当众朗读,以致目前很多同学提到我的时候还是会提到那篇文章。后来我在弗洛伦萨但丁的故居久久徜徉,更多是为了纪念那已经失去的青春和信仰。 其实基督教对我而言,是作为西方文明的载体,而不是一种纯粹的宗教了。也是因为如此,我对基督教有一种亲近感,这种感觉仿佛是一种文艺复兴,意味着希望和人性,意味着一种和我们每天生活不同的生活;也是因为如此,我关注的是基督教的人文层面,并不care那些超自然的力量。

在五年前,我曾经在美国Tulsa一个新加坡华人家里参加过Bible study。我朗读着圣经,却不知道我在读什么。其实,基督教的故事和教义我并不是那么在乎,我更多是珍藏着个人的变迁史中的那份感动,或许其他人不会理解。 后来在盐湖城遇到两位从马来西亚和台湾过去传教的虔诚的基督徒,她们耐心的带着我参观摩门大教堂,其实我能感动,却不能皈依,因为我对自己和对世界有着比别人清晰的多的认识,这也是为什么我只可能创造宗教,而不会去皈依任何宗教。

盐湖城摩门大教堂,2009年

伊斯兰教,在提起的时候总是难免会有一种警惕。伊斯兰教曾经离我很遥远,我们只是从新闻中一次一次的爆炸中得以了解;也是因此,对于伊斯兰教难有好感,甚至认为是人类文明的癌症。 我第一次接触伊斯兰教是在刚参加工作时。我当时前往印度尼西亚的Duri,一个不知名的工业小镇,住在这个小镇最好的一个叫Grand Zuri的酒店里面。这里的妇女的裹着头巾,揭示着他们穆斯林的身份。我去的时候刚好是在Ramadan斋月期间,白天吃饭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外国人一起。不知是否是因为斋月,我在酒店总是能在深夜听到仿佛是皮鞭抽打的声音和呻吟声,间隔着模糊的或是祈祷的声音。其实这种宗教或许是痛苦的,但也可能,宗教能让人对痛苦甘之如饴。 后来在阿布扎比,有一个印尼的小伙子和我的关系很好,我在学习上帮助他。或许是因为宗教,或者是他本身就比较内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虔诚。在我们平时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要定时祈祷。宗教可以给他力量,我们在最后一个最关键的晚上,我们在熬夜攻关项目,我明显觉得他快崩溃了。他在晚上两点的时候提出要回去祈祷,我提出和他一起去,希望能给他一些力量。后来,他看着我说,Zhu, you saved me. 但其实更多时候,我觉得宗教更多是一种传统,而不能掩盖人性。比如我认识的两个伊斯兰的女生。在阿布扎比时,我们一起有一个阿联酋的女生。她裹着全身的黑色,但心里却和世界各地的女生没有太多的差别,活泼可爱,个性鲜明。阿联酋是不允许本国人去酒吧的,她跟着我们假装外国人混进酒吧。另外一个印尼的女生,我们一起在也门的masila作着trainee,也是裹着头巾,却十分可爱,每天叫我的爷爷,要和我学中文。只是可惜的是,她后来在阿布扎比的一场车祸中离开了人世。 我在也门时完全融入了一个伊斯兰的世界。他们每天都有数次祈祷,除此之外,我们看到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在去现场的路上,我喜欢和他们聊天,有时候他们会问我为什么不信上帝,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的问题更多是为什么要信上帝。 其实这些人都是一些善良的人,有时候,宗教可以作为一种催化剂让人变的邪恶。

但宗教的影响也不一定一直都是强大的,一定程度上,人性或许是更强大的力量吧。马来西亚是一个伊斯兰国家,但马来西亚却远远没有中东国家的伊斯兰那么极端。我在马来西亚工作的时候,有时候会和马来人一起吃喝玩乐,他们放纵起来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在也门也有其异类,比如我一个朋友,那个一直跟我强调思想才是最重要的也门人(他是我见过最有思想的也门人),面对这片沙漠里十分珍惜的一个法国美女,对我说:I'd like to live 10 years shorter to sleep with her. 这就是生活和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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