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记忆

Posted on September 03, 2021

我工作的最初一些年漂流在世界各地,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回忆和感受。但呆的最多的是东南亚,平时国外休假去的最多的也是东南亚。世界从全球化到反全球化的过程之中,作为其中的经历者,也能感觉到其中各种变迁。在个人身上,则是一个人从青年到中年的变迁,也是自己一个时代的过去。这里更多是记录一些个人的关于东南亚的回忆。

飞机


在东南亚的很多记忆是关于飞机的。在吉隆坡工作时,由于这个城市给我带来的感觉大部分是压力,很多时候我会选择周末回北京,一般是周五晚上的马航MH370,然后周日的马航再飞回吉隆坡。是的,就是失事的MH370,我是每个周五晚上这趟航班的固定乘客。之所以选择马航,是因为国航飞吉隆坡用的是窄体飞机,飞六个小时让人痛苦不堪;马航的飞机更新也更舒服一些。

马航MH370失事的时候,我已经换了一份工作。那天恰好是和之前我在马来西亚的老板有事情在丽都广场相约吃饭;我们当时都是这趟航班的常客。在等她的时候突然很多的记者涌入,原来马航当时的办公室也是在丽都。

马航失事后的丽都酒店

我们都很庆幸当时不在这趟航班,但也得知还是有些前公司的同事在上面。

我对马航的印象其实一直都很好,而且特别记得每次空姐都会说“团团 and 棒棒”,应该是马来语的” Ladies & gentlemen"的意思。但同时印象深刻的还有另外一个航空公司, Firefly,是马来西亚国内的廉航。我当时的项目是在一个叫 Kerteh 的地方,在马来半岛的东海岸,去那里只有 Firefly 的飞机。这是一种用螺旋桨的飞机,上面只有一个过道和左右共四排座位。Kerteh的机场就像是一个长途汽车站一样小,从机场到酒店的那段热带雨林的路上经常各种猴子出没。我现在想起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热带雨林的清馨的气味,猴子的叫声,和因为太疲惫睡眼惺忪的我。

Firefly的螺旋桨飞机

因为这趟飞机总是很早,我印象中赶这趟飞机我总是很累,虽然它在更近的Subang机场。也是在这里,我体验过一次彻底的误机。那是一个周一的早上;我是凌晨才从北京飞到吉隆坡,在 Frazer Place 的公寓里呆了几个小时便跑去赶去 Kerteh 的飞机。那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公司各个老板都坐这趟飞机一起过去。但我实在太累了,赶到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关闭 check-in 了很久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现金也用完了,而且没有带银行卡,流落在Subang机场绝望无助。正在我在机场来回踱步想怎么自救的时候,机场通知我居然又可以登机了 -- 原来飞机引擎故障一直没有起飞!

疲惫


除了休假之外,东南亚给我的很多回忆都是压力,各种疲惫。最多的时候,我四天飞了三个国家和四个城市:北京,胡志明市,吉隆坡,Kerteh。其实Kerteh是一个海边的城市,有着美丽的沙滩,高尔夫球场。我在那边的时候都是住在那里海边的一个叫 Awana Kijal 的度假酒店,窗外就是海滩,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

但我大部分时间只想睡觉。

黑暗中的海滩

我记得有一次我很疲惫的走着,空气中是海边潮湿的味道,沿着昏暗的灯光下的小路走到海边。当时感受到了不同文明模式对人的冲击。我后来在伦敦的时候对这个问题有过更多的思考:

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因为在我看来,我们的世界正朝着这种模式在演化-不止在伦敦,在新加坡,在吉隆坡,我都身处其中并感受到这种文明形态给人带来的冲击。这种冲击对我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在我短暂的三十多年的经历中,我经历了农耕文明,工业文明,以及之后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文明形态。。。我不认为这种趋势是可逆的;它可能会遇到一些路障,但终究会向前走,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我们或许终究都会成为这些写字楼之间的工蚁。。。从人的角度,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是,这是我们想要的吗。

我当时想的是,这是我想要的么;这是我的问题还是适应性的问题。当时 Michael 是我们项目的负责人,我们两个人负责马来半岛的项目实施。有一天我们两个人在 Kerteh 的酒店工作到凌晨两点,几天没怎么睡,已经疲惫不堪,脑子已经成了糨糊。但第二天,我们必须要交付一个东西,我的Excel模型彻底崩溃,我也处于崩溃边缘,认为那天晚上不可能解决了。Michael 也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但依然能够逻辑清晰的和我讨论问题,提出思路。他成功的把我从泥潭中拔了出来。

Micheal 属于我在东南亚印象深刻的一个群体:海峡华人。我在之前的公司遇到过好几个这样的前辈。和普通的东南亚华人不同,他们有一些比较独特的特征,一般中文不怎么好或者不会中文,中式背景但接受的西式教育,特别是,超级的勤奋和战斗力,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可以也都在工作。李光耀便是这样一个代表。我一直试图从文明衍化模式的角度来看待这个群体,也是因此读完了李光耀写的几乎所有文字。

书架上李光耀写的书

酒精


过于疲惫的工作,喝酒便成了文化的一部分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很多时间在鸟不拉屎的沙漠,热带雨林或者海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很大的压力下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每次在城市的活动都成了大型喝酒现场。于是那些喝醉的夜晚成了年少时的一部分,在吉隆坡,新加坡,胡志明市,曼谷,迪拜,阿布扎比,巴黎,伦敦,东京,Tulsa,Oklahoma 。。。同事们一般来自世界各地,基本都是能挣钱但没有地方花钱,在喝酒这点上找到了共同语言。

这样的夜晚往往都是由本国的同事来组织,一般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餐吧到酒吧到club,我们的目标是横扫一个城市的主要酒吧,每家喝一杯。往往最后我都会忘记了去了多少家酒吧,因为我在半路上就会倒下。虽然各个城市都有其特色的酒吧,但印象最深的是在东南亚:吉隆坡,胡志明市和曼谷。

2011年在曼谷开年会

后来在吉隆坡做咨询,公司每个月有一天称为 IOF (In Office Friday),即要求全公司的人在这天都要回到办公室,以避免大家在各自的项目上而缺乏互相的交流。当然,IOF 的一个内容就是晚上喝酒,而喝到最后的,往往是我们这些外籍员工。

不管是时代,还是自己,都在滚滚向前,世界也会变成一个新的世界,转眼我也已经不再年轻。疫情之后的世界,或许我还会再去东南亚,但过去的世界应该也是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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