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深感疲惫,便和好友去了一趟甘南。从北京飞到兰州,在兰州租了一辆车,开了大概1700多公里。行程非常的散漫,基本上每天睡到9点,然后在一个地方游玩,下午再决定下一个目的地在哪里。驱车前往一般已是很晚,寻找住处,然后外出饮酒,如此一周,见到流连的风景便停下,也是难忘。
甘南
甘南的独特之处在于其风景,人和宗教。
从兰州过去,海拔一路升高,到达郎木寺已经是3000多米,足以让人有高原反应。整个甘南的人口密度很低,大部分牧民在养牦牛和羊,有很多的草原,也有独特的高原风景。
The people living with Tibetan Buddhism
在甘南,人们普遍虔诚的相信藏传佛教。藏传佛教的特点或许是在于其华丽的流程,mantras, 和虔诚的信徒。
在旅行的时候我都会随身带一本书,而其中一本书我已经带了一年有余。在甘南恰好翻到 Spinoza,里面形容到他的理念:Free will is an illusion. 这恰巧也让我想宗教的意义 -- 如果有了替代,我们需要 free will 做什么的?Viktor Frankl 在集中营中领悟到关于人和意义的关系,用在宗教上也是非常合适的。宗教就是一个 packaged solution, 一个提供意义的载体,对一个存在的人而言,或许已经足够了。
但关于意义的问题,总是值得去 refine 和 evolve 的。
Buddhism as a religion
我并不是宗教合适的受众,但这不妨碍我去探究宗教背后的 mechanism, 以及背后作为核心的人心。
对于所有的宗教而言,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或许是要一把刀子把其包裹和核心分开。宗教本质上是一种哲学理念;而为了让这种哲学理念能更快的传播,需要在其核心之上包裹一层让民众欲罢不能的糖衣。这层糖衣可以是对天堂的许诺,恶鬼的威慑,或是华丽的仪式带来的震慑。就像植物需要用各种方法让其种子能够扩散,宗教也是如此。但在认真看待一个宗教的时候,便需要把这一层工具属性的内容拨开。把里面的超自然,神迹,地狱或是天堂这种便于宗教传播的属性剥离。
佛教主要有三种流派,Mahayana (大乘),Theravada(小乘),和Vajrayana (金刚乘,即密宗)。有时候 Vajrayana 也被认为是 Mahayana 的一个分支;而藏传佛教,即属于 Vajrayana. 宗教本质上是人关于生活意愿和价值观的凝结;对于这三大流派也是如此。一个宗教就像一个姑娘,每个地区的人都会按自己的审美情趣来装扮。中国的传统文化推崇普度众生,便是大乘。藏传佛教,也是其社会结构的一个折射。
但所有的宗教都只是人的意愿和价值观的凝结而已。佛教的六道轮回和因果只是通过引入奖惩机制,让人能够更好的和宗教的 moral values align 。虽然道德本身只是一个变量 -- 宗教需要把它当成一个常量来绑定,即为Dharma。而藏传佛教则更进一步,只需虔诚的follow 一套既定的流程,即可跨越六道轮回破格到达终点 - 如果你能够足够虔诚。这种虔诚体现在一些你并不理解,但或许会有效的 mantras, 这些 mantras 存在于转经筒,存在于经幡 - 这一切,只需你虔诚的去 implement the process, 便可达到终点。
宗教只是人心的一个镜子 --藏传佛教对于欲望的处理便是一个例子。对于任何一个在欲望面前身经百战的人都明白这种斗争的细节,压制欲望和放纵欲望都不像是一个完美的答案。而藏传佛教给的答案非常的人性 (我的总结):
Revel in desire, until emptiness is realized.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以欲制欲”这么一个很好下咽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在藏传佛教中存在像“欢喜佛”这样人性满满的存在。终究还是人心的道德选择决定Dharma的存在形态。
对于大乘小乘,普度众生这种 moral attitude 是不是最佳的方式?其实很多人给的答案并不是如此,比如 Ayn Rand 在她的 Atlas Shrugged 里面给出了以自我为核心的价值体系。我们要关注世界还是关注自己,亦或是,或许关注自己的修行是关注世界更好的方式? 例如我们要世界大同,共产共赢,但这种模式并不一定能带来 efficiency。大乘也不要有一种虚幻的优越感(例如把 Theravada 称为 Hinayana),美好的意愿和实现的效率无关。或许小乘的方式更为可取,attain insights, internalize, feel & live with them.
Samsara& Dukkha
在拉扑楞寺和郎木寺看到了很多的喇嘛,有一些甚至是非常年轻的孩子。在和朋友讨论的时候,我并不认为这些生命之光尚在迸发和燃烧的孩子,能够懂得宗教里面那些众多的苦难换来的教义。如果没有经历过欲望,便无法真正的去否定欲望,没有经历过愤怒,没有经历过人生的总总,不知道目前的世界各种存在的形态,又如何去否定,或是定义它们?
像宗教这样被包装的哲学理念,是建立在经历和感受的基础之上。这种经历和感受有快慢之分,但却无法跨越;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才能塑造一些概念和理解。
而佛教用两个很好的概念来描述这样一轮一轮对人心的冲刷:Dukkha, & Samsara.
Dukkha is most commonly translated as "suffering," but this is inaccurate, since it refers not to episodic suffering, but to the intrinsically unsatisfactory nature of temporary states and things, including pleasant but temporary experiences.
Dukkha 并不是“痛苦”或者“苦难”,而是另外一种超越苦乐之上的无法满足,它是我们试图让快乐停留带来注定的失落。 Dukkha ariseswhen we craveand cling to these changing phenomena.
Saṃsāra means "wandering" or "world", with the connotation of cyclic, circuitous change. It refers to the theory of rebirth and "cyclicality of all life, matter, existence".
如果把生死轮回假设去掉,samsara 更是一种周期性的流浪(cyclic, circuitous wandering),一种持续的death & rebirth.
这两个概念很好的描述了人的一些经历和感受。人生好像并不是像数学题一样,第一次做错了,理解了概念并且找到了正确的解题方法,便会得出正确答案。我在20岁时曾经觉得人生活到30岁就够了,因为根据当时思想发展的速度30岁应该已经对世界的理解有了该有的深度。事实上,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动物,这种动物里面住着一个百变的恶魔,有时需要安抚,有时需要哄骗来驯服。我们看到的更多是,这个恶魔在一遍一遍的重复同样的故事,一个50,60岁的人很可能并不比20岁时的他高明多少,始终Dukkha 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打,陷入一遍一遍的 samsara。人貌似一直在一种永不满足的轮回之中,周期性的流浪,持续 death & rebirth. 而差别也是在于,如何对待这些轮回和rebirth.
快20年前的《samsara》,或许是这个问题很好的解读。这部电影在国内被翻译为《色戒》(不是李安的版本),我认为不能很好的反映其本意。它更多是本性的轮回。里面的年轻的喇嘛提出了和我一样的疑问:如果没有经历过,如何去否定?宗教的哲学体系只是人发展进化(或退化)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为什么要违背自然本心本性去用宗教捆绑?
他的samsara 让他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电影试图对这种螺旋上升的 samsara 给一些解答:
是满足一千种欲望?还是克服其中仅仅的一种? 一滴水怎样才能够不会干涸?让他流入海洋。
流入海洋,或许是这世间很多 samsara 的选择和终点-- 或许我也是如此。
在郎木寺树林佛像下坐着休息,一只小鹿走到我跟前,盘腿坐下。
这算是最平静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