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四月初是北京最好的季节,在西边和北边的山上都是漫山遍野的鲜花,市区的公园和路边的树上都开满了花,天气也开始暖了起来。这个季节就像是一个人的少年时代,满是生机和希望。北京的春天往往伴随着大风,或是沙尘;温度也是大幅度的震荡 - 这一切也的确像一个少年的心情,美好中混杂着不适和不安。
但对一个南方人而言,北京的春天缺乏一抹回忆中的心动。南方的春天会更潮湿;温暖而湿润的空气伴随着远处的山花,定义了曾经的春天。我记得初一的时候,我坐在学校教室的窗下,可以望见远处的小山,和山谷下的一片粉红的开满花的树林。我前往寻找那片鲜花和树林;恰好当时在挖掉半座山来建房子,附近是一些被挖掘机不小心挖开的坟墓。我到了树林的旁边,脚下踩到了一个人的头骨,周围也是四散的骨头。我想把这个头骨带回家放在书桌上,就像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像 - 但最终还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没有这样。关于春天和死亡,就以这样奇特的方式印在了我的脑海。
这些春天的记忆都色彩是浓烈的。虽然我人生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北京,但北京的春天对我而言很多时候都是淡淡的。就像少年时代两个人手指的触碰都是身心的震颤,但此刻再怎么样的擦边也不会有什么波澜,就像北京无数人工种植的鲜花也麻痹了感知。

但春天总是让人欣喜的,就因为它是春天。昨天和一些大学同学回学校打篮球,看到那些年轻的脸,就像花儿一样。而人生有如季节的比喻,在一个人年龄开始变大以后,会有更深切的感知。那些逐渐稀疏的头发,就像是要落叶的树林;那些开始往脸上爬的皱纹,也像是树干上开始粗糙的树皮。我们不愿意承认和接受,我们试图像过去一样的去生活,但最终还是要屈服于时间的痕迹。这种不情愿和无奈有时候会变得纠结而沉重,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发酵,变得像酒一样浓烈。

或许一个人在不同的季节要关注不同的事情,拒绝向前走只是加速这种痛苦和加速自己的死亡。去年是我感觉季节变换最大的一年,或许我能看到远处的秋天,然后在秋天的门口徘徊不前。不知道此刻路边的开满鲜花的树林,是怎么样面对花的凋零,树叶的凋落和变冷的空气;它们会在乎季节的意义吗。它们或许不会,它们只是默默的开花,默默的长着叶子,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落叶,等待下一个轮回。去年年底因为工作的原因,陪着两个60 多和70多岁的老人一起参加了很多的会议。他们都有着辉煌的成就,都有自己的维基百科页面和在各自的领域推进历史的进程。有时候晚上12点还在和他们邮件交流准备第二天的会议,有时候连续长时间工作我快撑不下去而他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疲惫。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人生的冬天了,但有一种意义在支撑着生命的形态。而我才进入到秋天,却会被一种无意义感笼罩:人生的春天已经逝去,人生的秋冬只是责任的苦力,之后的意义在哪里?
前天半夜醒来,翻看手机,看到一篇很长的英文的关于地缘政治的文章,然后在深夜看了两遍,截图并总结其观点的核心要点。这一切貌似和工作没有关系,只是我在展示自己的存在形态。 就像在白天大学同学在和我谈他对钓鱼的 passion,他写的几万字的钓鱼心得。我们就像一些树,在默默的展示秋天以后各自的存在的形态。也像我的两位工作上的前辈,他们已经到了人生的最后一程,支撑他们生命的早已不是生命中的繁华盛开,只是在默默的完成他们各自的存在的意义。

我时常站在满是鲜花的树下,一阵风吹过,花瓣像雨一样打在脸上。Enjoy the moment, and wait for whatever in front.